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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切都完了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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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哈哈,你居然质问我?有多少人?”蝌蚪苦笑叫着反问道,“又有多少人一生都未吃饱?又有多少四民的首级被砍掉?还有多少孩子被带去战场送死?请你告诉我一共有多少人,王子殿下?”

蝌蚪本以为在今日之前就懂得了什么叫作“恨”。但她错了。关于她自己,关于向松,一切的一切,她都想错了。这痛苦让蝌蚪头痛欲裂,但她还是站直了,还是没让自己倒下去。

现在,向松绝不会选自己,失败已经注定。

“我爸爸只有半条命,我妹妹被打成了残废,还有我的哥哥死了,知夏的亲人死了,鲁宾白死了,星颜也死了!数不清的人,都因为水灵人而死。”蝌蚪脱口说出那些已逝的人,仿佛有几百个名字在她身体里爆发。对向松来说,他们无足轻重,但对蝌蚪来说,他们就是她的整个世界。蝌蚪知道这样的人和事还有成千上万,罄竹难书,不可尽数。

可是,这时的向松什么都没说。蝌蚪以为会在他眼中看到盛怒,可除了悲哀,却一无所有。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,那句话让蝌蚪想就此倾颓,永远也不再站起来了。
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

蝌蚪想聚起火花,想放出所有的雷电,但什么都没发生。蝌蚪发觉脖子上有一双冰冷的手,而手腕被套上了一副金属镣铐的时候,她明白这是为什么了。是老师冷子丘的三际皆空术,这种特殊的法术能把有法术者全变成凡夫俗子,他正站在蝌蚪身后。

是他夺走了蝌蚪的能量和法术,现在,除了泪流满面的女孩之外,蝌蚪什么都不是了。冷子丘把一切——蝌蚪所有的能力,都夺走了。蝌蚪现在败得彻彻底底。终于地,她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了,也再没有人把她扶起。隐隐约约地,蝌蚪听见疏月在被人推倒之前还在喊着:

“哥哥!”他吼着,极力想让向松明白自己在做什么。“他们会杀了她的!他们会杀了我的!”但是向松充耳不闻,他对他的一个军校说了几句话,蝌蚪则完全不想去听——就算想听也听不见了。

地下的肉搏似乎永远休止,蝌蚪身下的地面震颤不已。今晚,在排水沟里,又会溅出多少鲜血?

蝌蚪的头昏昏沉沉,身子虚弱无力,任凭自己重重倒在铺着地砖的地面上。它贴着蝌蚪的脸颊,冰凉冰凉的,渐渐让她平静。疏月向前扑倒,他的头就在蝌蚪旁边。蝌蚪记起了和此刻相似的一幕。萌兮痛苦的叫喊和手骨折断的声音,像梦魇一样,微弱地回荡在蝌蚪的脑海里。

“把这两个人都抓走,带到汉中王那里。他会审判这两个人的。”

蝌蚪认不出向松的声音了。蝌蚪心想,是自己把他变成了魔鬼。自己硬逼他就范,逼他抉择,自己太心急,太愚蠢了。最蠢的是,自己竟让自己心怀希望,又让多少人因这希望而死。

蝌蚪想,我真是个傻子。

在向松身后,太阳升起来了,晨曦照亮了他。黎明来得太耀眼,太突兀,太不合时宜,蝌蚪不得不闭上了眼睛。

蝌蚪几乎跟不上士兵的步伐,但向松扯着她戴手铐的胳膊,一直推着她往前走。另一个士兵带着疏月,让他跟在蝌蚪旁边。冷子丘紧随在后,以确保两人不会逃跑。

冷子丘的存在仿佛黑暗的重负,压得蝌蚪的感官变得迟钝。蝌蚪只是勉强能看得见经过的走廊,空空荡荡,远离了王室勋贵窥伺的目光,可是蝌蚪已经没有力气管这些了。向松走在前面,他的肩膀紧绷着,像是克制着回头看的冲动。

隧道里的打斗声、叫喊声和血流遍地的情景在蝌蚪思绪中隆隆震颤。朋友们都死了。自己也要死了。一切都完了。

蝌蚪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地下,带到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地牢的最深处。但向松带着她和疏月往上走,来到一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禁卫军的屋子。蝌蚪进门后,外面的脚步声都听不见——隔音的。在这里,没有人会听见屋中人说什么。而这比那些惨烈的博杀或是汉中王的愤怒更让蝌蚪恐惧不已。

他站在屋子中央,穿着他专有的金色花纹胸甲,头上戴着流金耀日花冠。他的佩剑靠在身旁,脸上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。蝌蚪知道,这些不过是华丽的虚饰,至少看起来是。

王后也在。她只披了一件霜色的薄袍子,蝌蚪刚刚踏进房间的那一刻,她就看向蝌蚪,用她自己的手段侵入蝌蚪的思维,像是利刃割过皮肉。

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叫,蝌蚪想箍住自己的头,可是手被铐住了,动弹不得。

一切在眼前飞驰而过,从镇子里,到王宫中:马死鬼的货车、侍卫、知夏、暴乱、接头、秘密信息……疏月的脸因记忆而扭曲着,他站出来要辩护,却被王后拉住了。她不想看见蝌蚪记忆中的疏月都做过什么。蝌蚪的脑袋扛不住她的翻箱倒柜般的折腾,思绪哀鸣着从蝌蚪生命的一个时刻跳跃到另一个,每一个吻,每一个秘密,都**地陈列在她眼前。

她停下来的时候,蝌蚪感觉自己像连皮肉都把剥开了一样。真想去死,不过,这大概等不了多久就能实现。

“退下。”王后的声音刻薄而锋利。士兵们却等着,一齐看着向松,见他点头,才退出了屋子,靴子踏在地上,一片纷杂。但冷子丘没走,他站在后面,仍然把蝌蚪压制得动荡不得。当士兵的脚步声远去后,汉中王才呼了一口气。

“吾儿无恙吧?”汉中王看向向松,手指极轻微地颤抖着,不过蝌蚪并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。“为父要听你陈述此事。”

“他们参与此事有一段时间了,”向松压低声音,几乎话不成句,“从她来的那天起。”

“他们两个?”汉中王把视线从向松身上移向那个被他遗忘的小儿子。汉中王看起来很是悲哀,脸痛苦地皱成一团。他的眼神闪烁着,犹豫着要不要对视,可是疏月直直地看着他。他是不会退缩的。“你知道这件事,孩子?”

疏月点头道:“这一切都是我协助策划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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